在无形中捕捉有形
 
 
 
 
  殷健灵

  “当我行在路上,或读着报纸,有时候在似睡非睡之中,常常听见一些歌声,配着音乐。”老舍笔下的神妙感受,在我也并不陌生。少年时,连脚步都是轻盈的,神思也如蝶雀一般,仿佛长了翅膀。无声的音乐便如碎金撒下,那音乐不是响自耳旁,而是发自心里,若有若无,听不清歌词,却让全身每个细胞都飞扬松快起来,我张开皮肤上的每个毛孔,去亲吻音符跳跃的空气……你或许会说,这种感觉过于玄妙,我在成年后回想,恍惚间也这么怀疑。它真切地存在过吗?一定存在过!少年灵性的心,曾经让我拥有过这种天赐的享受。只是时光流逝,成年的心不复敏感,再也难以捕捉平常万物中的神妙了。不过,还是有办法让心醒着的。就像以上三篇美文所带给我们的阅读体验: 在无形中捕捉有形 ,去审美、去感动、去遐思、去愤怒……

  无形的音乐是三篇文章共同的主题,丰富多变的联想是它们共同的魅力,然而,它们传达的情绪却是如此迥异。

  别以为只有幸福和欢乐才能凝成音乐。米斯特拉尔的《歌声》却由悲哀与不幸凝成。一颗“为痛苦活着的心”,她的歌声竟是甜美悠扬的,古人云,以哀景写乐,以乐景写哀 ,一倍增其哀乐。作者用的正是以乐写哀的手法,虽然内心孤独、破碎,但是她的歌声“使夜晚变得慈爱”,让白天“变得高尚”。篇什短小,却使人觉得凝重沉郁。在文字的背后,分明隐含着丰富的内容,那是关于“她”整个的人生命运的,“她”曾经受过的苦难的,以及“她”可能面临的明天……这是技艺高超的作家给读者的“想象留白”。

  老舍的《歌声》则是一曲高亢的战歌。文章柔婉地进入,但气势渐长,节奏跳跃,气韵流动。作者将“歌声”当作了虚拟的背景,抒发着战斗的豪情。大量的虚笔象征着民族危难中群情激奋、同仇敌忾的动人场景。原来,这歌声并非来自梦境,而是作者被战斗的豪情的鼓舞着,在心中奏响的鼓舞人心的战歌。通读全文,仿佛在聆听一曲气势磅礴的《黄河大合唱》,文字谱写的音符和真正的音乐一样具有强烈的战斗力。

  沸腾的热血逐渐趋于平缓,这是只有在宁静中才能产生的意象。赵丽宏的《音乐会上》将躁动的心引渡到沉静清凉的冥想中。当然,那里并不平静,而是波澜壮阔,景色纷呈,它们包容世间万物、人生百感,这一切,均在虚拟中,又仿佛真切地存在,作家的想象力就是指挥棒,想象跟着音符起飞。然而,这里不光有想象,更有人生韵味与哲理,“纤弱的,未必就淹没在强大之中”,荒漠中的驼铃,原野里的小草,广袤天空中的大雁……而从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中,则看到了命运多舛、精神不屈的先人群像,屈原、李白、陶渊明……与其说这是音乐引发的联想,不如说是作者自己人生阅历的提炼、人生观的写照。音乐的旋律化作了语言的铺排,给人以阅读的美感与启示。